场景是搭出来的，营销剧本是精心编排的，茶农是群众演员假扮的，整场直播全线造假！
近日，中央广播电视总台《财经调查》曝光了直播间假借助农名义售卖茶叶骗局。以“云南阿伟”为代表的一些账号打着助农旗号，租用村委会场地、雇人扮演茶农，将普通低档茶叶冒充高价“古树茶”售卖，部分造假直播间短短一个月销售额就破千万元。报道很快冲上热搜，有网友愤慨留言：“太荒唐了！”“这是欺诈！”“必须严惩不贷！”
提到助农直播，人们可能马上想到的是田间地头新鲜收获的山货土货；是返乡年轻人用一部手机、一个镜头，以真诚与坚守连接起农产品产销的“最初一公里”与“最后一公里”；是直播间背后，辛勤劳作的农民对一年生计的期盼。近年来，助农直播已成为最有效的农产品上行通道之一，头部助农主播“跑山阿红”，直播间单场销售额就能达到1000多万元，三年间带动村民增收超200余万元。助农直播让分散的小农户对接了大市场，让乡亲们的劳动有了回报，让山货出山不再是难题。
然而，反观此次被曝光的“伪助农”直播间，“拍卖级别”的古树普洱是“山寨货”，“和当地村委会合作助农”实际是租用场地营造的场景，直播间27位茶农20位都是演员……这场全流程剧本化的骗局，真的助农了吗？当然不可能！从曝光细节不难看出，这类直播间流量大，议价权完全握在主播手中，茶农毫无谈判空间，分成比例、售卖话术、定价策略全由主播单方面敲定。许多茶农辛苦一季，到头来非但赚不到钱，甚至还要倒贴成本。普洱茶是云南深耕多年的一块“金字招牌”，关系着一代代茶农的生计。当假冒伪劣茶叶借着“伪助农”直播涌入市场，使得品牌口碑受损，最终承担损失、承受市场冲击的，还是链条最上游的茶农。这般直播哪里是助农惠农，分明是赤裸裸坑农、伤农、害农！
其实，“伪助农”直播的行骗手法并不高明，很多甚至是之前被曝光过的老套路。可手段如此拙劣的表演，为何总能收获大批消费者信任？不是消费者缺乏判断力，而是“助农”二字太有分量。在很多人心里，助农直播是帮偏远山区的老乡把好东西卖出去，自己能买到地道农货，又能以消费帮扶乡村。不法分子正是利用了这份朴素的善意，把助农情怀当成流量密码，把乡村人设当成敛财工具。殊不知，这份来之不易的信任，是无数深耕乡土、踏实经营的真实助农主播，日复一日扎根田间地头，用汗水和真诚一点一滴积攒起来的。一旦以“助农”为名，行诈骗之实，消费者上了当、寒了心，未来那些品质优良、藏在深山的农产品，只会更难走出大山。“伪助农”直播，损耗的是助农直播的声誉，透支的是公众的信任，伤害的是乡土产业，挤压的是农户生存空间。
真正的直播助农越是可贵，越容不得害群之马肆意妄为。针对助农类直播的监管标准理应更严、把关更紧。有人会说，平台仅从线上难辨优劣，监管难点客观存在。事实上，从地方实践来看，云南茶叶主产区已建立成熟的监管机制。以全国茶叶电商交易活跃的双江县为例，所有进入直播间的茶叶，都要经过茶叶检测品鉴溯源中心检验，通过科学评审体系，破解线上茶叶销售“看不见品质、分不清真假”的痛点。此举能够有效约束头部大型直播间，但更多小直播间由于体量小、流动性强、开播地点分散，基层监管力量有限，难以实现全域无死角排查，仅靠地方单打独斗很难根治乱象，而这也恰恰是需要平台与地方相向而行、协同发力之处。
此外，此次曝光案例暴露出一个值得高度警惕的新趋势：私域直播间正逐渐成为违规售假的高发区域。私域交易靠的是与老客户之间长期积累的情感与信任，曾有小农户告诉笔者，这些年，私域日益成为他们销售农产品的重要渠道。然而，这类直播受众范围封闭，传播圈层狭小，隐蔽性高，给不法分子留下可乘之机。曝光视频中，有主播毫不避讳地宣称，私域直播间“最大的好处就是无需顾虑平台监管”，这也暴露出私域直播领域的监管空白。
让属地监管与平台监管形成合力，让算法推荐为好内容倾斜一束光，让私域直播在阳光下运行，这是对消费者善意的回应，更是对农民生计的交代。“助农”二字，是信任，是期盼，更是良心，决不能被辜负。让监管长出牙齿，让平台扛起责任，才能让流量成为农民实实在在的增收红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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